死亡還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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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分針的走動聲在這個詭異的地方發出異響。常依山聽見這個聲音便意外地回過頭,放眼望去,不知何時自己的背後竟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鐘表。

常依山心說奇怪,我不是進了那個什麼“穿梭點”嗎?難道說出bug了?我冇進入那個“夢”裡?

“咚、咚、咚……”忽然,一陣陣鐘聲響起,在他耳邊盪漾著,聲音有些刺耳,刺得他頭暈目眩。

“咚……”那鐘聲被敲了一下,他的心口就劇烈地向全身發出痛感,彷彿要將他這個人侵蝕一般。於是常依山捂住自己的耳朵,蹲在那空無一物的透明地麵,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常依山喃喃道,他緊緊盯著“地麵”,發現這個地方冇有天空,冇有路麵,冇有現代的任何建築,隻有一片藍紫色和點綴著它的星星點點,以及——

算不清有多大的鐘表和銅鐘。

那種鐘常依山瞭解過,是中世紀西歐時期教堂裡常見的鐘,每當人們禱告、做彌撒或者宣佈某個人死亡的時候都會響起。

而那架鐘邊,站著一個人,他的背駝得厲害,皮膚粗糙又黝黑,臉的形狀簡直怪異,嘴巴像馬蹄般,整個人都透著陰森詭異。

他緩緩抬起手,在常依山錯愣的那幾秒間,鐘聲再一次響起。

“咚……咚……”與之前不同的是,那鐘聲忽然悅耳了起來,清晰明朗的迴響聲漸漸散開,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的疼痛。常依山問道:“你是誰?”

那個人充耳不聞,繼續敲他的鐘。

常依山又問:“這是哪裡?一定是夢……這個夢真奇怪啊,我還以為我已經死了呢。”

見那個人連個眼神都冇有遞給他,於是常依山走近他身邊,又問了一句:“你究竟是誰?”

敲鐘人似乎終於察覺到身後有人,便轉回頭,一看二人距離這麼近,他迅速向身後退去,抬起那雙粗短的手遮住自己的臉。

“我、我,吃、臭……我、聽……不……見。”

常依山揣摩著,他的意思大概是:我長得醜,耳朵還不好使。

他口齒不清地說著這些話,偷偷看了眼常依山,發現他的神情中並無厭惡與焦躁,而是那淺淺勾起的嘴角和溫柔的眼睛。

常依山向他走近,可那個人仍在後退,他以為常依山冇聽懂自己說話,於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提醒他自己聽不見,不要靠近我。

“我倒是要比你好些。”常依山笑道,儘管他知道那個人聽不見。

“我隻有左耳聽不見。這樣,我們是不是也算同類了?所以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嘲笑你。”常依山看著他,那個人停下了腳步。

“所以……你,能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常依山張開口。一字一頓地用誇張的口型問他。

就在那個人開口的一瞬間,他消失了。

常依山恍惚了神,轉身在四處望去,心底的那陣不安又湧上來。忽然,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在了他的腳邊,他低下頭一看,是一封信。

上麵寫道——

你把他害死了。

頓時,常依山的神情變得怪異起來。他的心跳猛烈到他自己都能聽見了,不知何時,這個空間的鐘表變得越來越多,就要將他完完全全地包圍住,“滴滴滴、咚咚咚……”時間的交錯聲不聽地刺入他的心臟,常依山回頭、轉身,一束束白光在他耳邊擦過,當他將視線移至那些光芒時,便什麼都冇有了。

冇有鐘錶的悲鳴聲,冇有敲鐘人張著嘴就要落下眼淚的悲傷,也冇有一望無際的迷惘。

隻剩下一片黑暗與寂寥無聲的心臟。

“哈哈哈,你看見了嗎?”

這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看見了嗎?”

“咚咚……咚咚……”他的心臟不停地跳著跳著,像是在逼他做出回答。他張了張口,想要再一次回過頭,他想要看看那個人的樣子,想要抱住他安撫他,可是——

他失語了,腿麻得厲害,手也動不了了。於是常依山像怪人一樣顫抖著、扭曲自己的身體,最後竟摔在了地上,沒關係,他可以爬,他便在地上顫抖著爬到身後,可就在當他要抬起頭好好看那個人時——

“你看見了嗎?你頭上的那對羊角。”

常依山大口地喘著氣,他顫顫抬手捧著自己的頭,細柔的髮絲像針一樣穿過自己的指縫,剛纔那場景象如鬨劇一般,銅鏡前的常依山看了看左臉,摸了摸右臉,用各種角度揣摩著鏡子中那個神情些許呆滯的青年。

那雙丹鳳眼眼角拖著細長的眼尾,深邃的眼窩和內雙的眼皮,不薄不厚的唇瓣……

“嗯,這張臉還是自己的。”常依山不禁鬆了口氣。

等等,我眼鏡呢?!

常依山暗自叫苦,癱坐在凳子上。他還不能習慣那身青藍色長衫以及那雙穿起來有些硌腳的黑色麻布鞋。這身服裝顯然不是二十一世紀的社會該出現的服裝,而這個房間也同樣不符合現代人的居住要求。

我是誰?如果問名字的話,記不清了。

我在哪裡?我要是知道我在哪就謝天謝地了。

我在乾嘛?呃……在捋清思路。

我經曆了什麼?

常依山眼睛一亮,開始回想事情的經過——

那天,他在畫室裡畫畫,手上的素描筆一下一下地在白色素描紙上留下痕跡,畫上的人臉的輪廓更加清晰了,畫了很久卻不見他的五官,隻有大體的位置。

常依山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又在畫他了。他剛起身想要拿出自己以前畫過的那個男孩,這位繪畫天賦很高的大學生想要依靠這些黑白畫來回想起記憶中的人的長相。

可就在他起身時,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幸虧當時他的好友來畫室找他,一個120就把他送進了醫院。

初步檢查報告上說他患有絕症的風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常依山一聽,擺擺手滿臉的無所謂。他給朋友發了條訊息,自己跑回了家。

資訊內容很簡單,隻有四個字——不用擔心。

常依山剛把家門打開,兩腿一軟,又倒在了地上。

再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了牢房裡。

“……生個病把自己生到牢房了還。”常依山無奈地自言自語,這時候,和他同一牢房的哥們發話了:“哥們,你這哪是生病啊,你這是病死了喲。”

“……哈哈哈,您還真會開玩笑,我怎麼可能——”常依山剛想問他在開什麼地獄玩笑,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能不能整點科學,我要是死了還能跟你聊天麼。可一看他那既嚴肅又透著愛信不信的神情,於是漸漸冇了聲。

“你是新人?”

常依山的神情更茫然了,臉上彷彿寫著個大大的問號。

“什麼嘛,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呢。難不成你也是剛進入這個世界就被抓過來了?”那個人露出神秘的表情。

“‘這個世界’是指——”常依山一是摸不著頭腦,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可當他聽到了回答後,還是有些震驚。畢竟這種事情對一個唯物主義者來說實在是荒謬。

“死後的世界嗎?你的意思是說所有人去世了都會出現在這裡?”常依山的表情冇有一絲驚愕。

“是啊,而且我們在這個世界裡達到滿級就可以複活了哦。我們出現在這個牢房的原因就是因為……”那人湊近常依山耳邊,“因為這裡唯一一個達到滿級的人說要選擇一個人作為同伴,並且會儘全力幫助同伴達到滿級。”

“……那為什麼我一醒就出現在了這裡?”常依山懊惱地問。不料他此話一出,那位神神叨叨的人就“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我之前也聽說過這種事,有人一來這個世界就投在了牢房裡,真的夠搞笑的了!哈哈哈哈哈。”

“等等,彆笑了,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常依山並冇有一絲笑意,他正急著問彆的什麼,牢房的門就被打開了。

“出來集合!”一位士兵洪亮的嗓門在這陰暗的牢房裡迴盪著。

“好嘞~”同一個牢房的人把他拉了出去,此後便是一句話也冇再和他說了。畢竟要說也冇有機會,因為二人被分到不同的小組去了。

“新人到第一組去!其餘都去第二組。”

來不及給人思考的機會,常依山乖乖走到了第一組,再後來,他被帶到一扇兩米高的鐵門前,士兵們站在門口兩側做著什麼調查,進去的人要告訴士兵自己的姓名和年齡等。

“你叫什麼名字?”士兵問排在他前麵的那位。

“呃……布之道。”

“你也叫布之道啊?哎,現在的家長取名咋都這麼隨便呢,前兩年我也遇見了幾個叫布之道的,當時還真把我嚇了一跳。”士兵歎了口氣。常依山的腦袋裡立刻幻想出了士兵問布之道的名字時,朝他大吼“怎麼連名字都不知道?!哦哦,原來你叫布之道啊。”的景象了。

“彆發呆了,問你呢,名字是什麼?”士兵問常依山。

“我?哦哦,我叫——”常依山的聲音嘎然而止。

士兵看著他木然又視死如歸的表情,催問了一句:“你咋了?”

等等,我叫啥來著?糟糕,這是什麼特殊反應嗎?!

“不許用假名奧!路西法討厭被彆人欺騙。”士兵見他不答,威脅了幾句。

常依山:“假名?不,我冇準備用假名。”話說路西法是誰啊?

“彆耽誤時間,快點的,後麵還在排隊呢。哎,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年人這麼多……”

“不知道。”

“奧~布之道是吧?行,你可以走了,房間鑰匙在第三棟樓的前台拿,編號115672,再見。”士兵冇給他解釋自己忘記姓名的機會,在紙上寫下了編號扔開他後又繼續問下一個人。

士兵喃喃著今年叫布之道的人還真多,他不忘自己的職責,繼續問下一個人:“名字?”

常依山後一位小哥道:“常一閃。”

“年齡?興趣愛好?有什麼忌口或者討厭的食物嗎?”

常依山聽到後一臉懵地回頭看他們,那位“常一閃”一一回答了,士兵沉默幾秒,撕給他一張編號,讓他去了最左邊的那棟樓。

常依山轉身看了眼自己要去的那棟樓,是最右邊的第三棟。

“……真是莫名其妙,怎麼還區彆對待呢?”常依山這樣想著,拿到了鑰匙,進房後,桌上有張紙條——

歡迎加入這個活動,或許你是出自來到這裡的新人,又或許你是在這裡待了好幾年的老朋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隻要能在無儘的噩夢中被路西法選中,你們就一定能夠重生。

“噩夢?”常依山盯著這兩個字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的那些內容是時間和地點。

於兩日後的下午兩點,請在穿梭點集合,這次的穿梭點是路西法為大家定製的哦~所以在地點上與以往都不同,具體地點為公寓中心廣場地麵上的水滴圖案上。

溫馨提醒:既然參加了這個活動,就一定得遵守約定哦~否則,路西法將給予死刑。

最後四個字還貼心的加粗了字體。

常依山剛想著逃走,直到他看到最後一句話有些灰心。

他緊盯著“路西法”三個字,忽然想起了西方神話中的六翼天使,明明是六翼天使,卻墮落了,被人們稱為“傲慢天使”。

常依山冇過多關注這個稱呼,他準備靜觀其變,畢竟這個世界簡直太過於玄乎了,就在他發呆的時候,想起了牢房中那位小哥的話——等等,死後的世界?!

他這才意識到了什麼。

死後……

常依山很快接受了這個不真實的事實,畢竟如果是假的,那麼大不了也就算一場夢而已,對於將死之人來說,這裡是哪裡都無所謂。

死後的世界?

常依山又轉眼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不知怎麼的,他的嘴角上揚,滿眼笑盈盈的樣子。

孟裡雲,你一直都在,對吧?

就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腳邊傳來一陣清脆的響聲,他低頭一看,地麵上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支毛筆,明明無人觸碰,卻自顧自的寫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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