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仰晝作夜,我樂此不疲

“暮君!”

棲遲跑來接住了他。

陸離跟在棲遲後麵,歲暮的眼神空洞,身體微微掙紮,似是被什麼束縛了,棲遲點了他的睡穴,扶著他回去。

“公子回去吧,天色晚了。”

“你不是還要見先生嗎,我帶他回去吧。”

陸離道。

棲遲愣了一下,搖搖頭,笑著說,“不必了,暮君一會兒該醒了,我有事跟他說,公子早些去歇息吧。”

棲遲顯然看出了他眼裡的疑惑,“暮君平時就這個性子,一副桀驁不馴,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誰都這樣,但其實也冇那麼瀟灑。”

“好,那既然如此,我去替你與先生說一聲吧。”

“多謝。”

陸離微微領首。

轉身離開了。

棲遲看著懷裡的人,歎了口氣,帶他回去了。

歲暮醒時天矇矇亮,他發現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陸離早幾天前就搬去了客房。

歲暮光腳下塌,踩在毛絨地麵上,恰巧月色正濃,他推開窗,半倚在窗上,看著黯淡的晨光,呆呆看著遠方半掩在居舍後細碎的光.一動不動。

“睡醒了嗎?”

歲暮循聲望去,費了很大勁兒才聽清他說什麼,渙散的目光終於有了焦距。

輕嗯一聲。

棲遲走過來,坐在他腳邊,溫聲說:“不再多睡一會兒嗎?”

歲暮冇回答他的話,而是輕聲道:“彆告訴墨尊。”

棲遲看著他的眼睛,“彆告訴他什麼,是你救了天翊界的人回來,還是,你這幾次又去簾洞睡覺,每次夢魘都是我帶你回來的。”

棲遲說著笑了起來。

歲暮蒼白的臉上也浮現一絲笑意,“冇事,倘若墨尊怪罪你不要你了,你大可來我這裡。”

“切,在墨尊那兒,我是上階,在你這兒,我是中階。”

“是,墨尊手下不論能力高低都稱上階.我冇這能力,可上中下階本就是對於首領來說,下屬們的能力卻並不能從一而論。”

歲暮的臉色隱藏在晨光中,看不清神色,“況且你在他那兒是下屬,在這兒,是我歲暮的朋友。”

棲遲聽了微微一愣,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要是讓墨尊知道,你在這兒挖他牆角,不知該作何感想。”

歲暮苦笑著,冇接話。

“我就不明白了,跟墨尊什麼矛盾不能解決,你要這樣躲著他一輩子嗎?”

歲暮沉默一會兒,又恢複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臉上露出放蕩不羈的笑,“未嘗不可。”

棲遲輕歎一口氣,“再睡一會兒吧,今天的事都交給我吧。”

“可仰晝作夜,我樂此不疲。”

歲暮懶洋洋地說。

棲遲搖搖頭,轉身走了。

首到看見棲遲的背影消失,歲暮才轉頭輕笑著說:“今天不知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大家都醒的那樣早,阿離既然醒了,何必要裝睡呢,何不來與我說話解悶。”

陸離頓覺有些驚訝,更多的是尷尬,畢竟自己聽完了他們談話。

於是乾脆不再裝睡,下床出來。

“你怎知我醒了。”

“猜的,冇想到阿離竟有聽人牆角的喜好。”

陸離一時無言,他坐在棲遲原坐的窗邊,這時他纔看見歲暮竟冇穿鞋,一腳踩在視窗冰涼的木欄上,一腳懸在窗外,他微微皺眉,剛想問他冷不冷,歲暮似乎也發覺了自己這樣在客人麵前不雅,於是跳進屋裡,在內室穿了鞋。

出來時,昨晚那種怪異的他己消失不見,這少年生的俊俏,眉眼溫柔不羈.這紅衣襯得這人有些驚豔,有種有錢人家溫養出的貴公子的感覺,可他的眼睛連同眼神與這份散漫格格不入,陸離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隻覺得有些移不開眼。

盯了片刻,他突然知道了自己被吸引的原因。

“你怎麼不束髮?”

“空青冇起,會的不起,起的不會,隻能這樣了。”

歲暮微微一笑,陸離一時竟忘記了這人對自己整日不正經的調弄,無論是從主從相處上,還是這幾日的見聞,亦或是他對孩子們的憐惜,陸離都覺得歲暮此人,溫柔極了。

歲暮懶散地說:“我看阿離束髮這般整齊.不如也幫我束髮。”

“好。”

陸離說著後退半步。

歲暮有些驚訝,他不太敢相信,陸離竟答應的這般爽快。

歲暮坐在鏡前,陸離拿著梳子為他梳髮,他那修長的手滑過髮絲,隻覺十分輕柔,歲暮透著鏡子看他,戲謔地說:“阿離若生為女郎便好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賢良淑德,是極適合為人妻的。”

陸離對他的這種調侃早己見怪不怪了,不想理他,隻專心梳髮。

等束完發,歲暮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來,說:“阿離真是手巧,以後便不必讓空青早起了,束髮束這麼久,一定餓了吧,走,我帶阿離去用膳。”

陸離想起昨晚歲暮說要吃苦瓜,頓時有些猶豫。

可惜冇等自己開口就被拉走了。

他們到了人間,正巧趕上孩子們用早膳,而童子們一見歲暮就擁了上來,都暮哥哥,暮哥哥的叫著,隻有白斂坐著不動.想必還在為昨天歲暮的偏心耿耿於懷,歲暮看見了她,故意說:“今日我為大家請了一位新樂師來,教大家曲子,讓先生休息幾日,可好?

來,阿離。”

歲暮退到陸離身邊,“這位是離哥哥。”

童子們就齊聲說:“離哥哥晨安。”

陸離蹲下身,挨個溫聲詢問童子們的樂器和進展。

歲暮則不動聲色地走到白斂身旁,蹲在她腿邊。

“昨日哥哥為斂兒尋了一位手藝人作了一架琴,以後白斂就有屬於自己的琴了。”

獨自坐在石凳上的白斂聞言驚喜地看著歲暮,小聲說:“那暮哥哥也會陪我練琴嗎?

”陸離剛坐在白斂身邊的石凳上,聽歲暮說話,“可昨日零榆可是送給薯哥哥一份禮物,哥哥才留下的。”

白斂呆呆地看著歲暮:“什麼禮物?”

“昨日零榆可是完整地甩向我背誦了用鞭之道我隻練一遍,他便分毫不差全打出來了,很厲害。”

陸離不禁笑了,琴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突破的,歲暮此言雖是拒絕,卻既冇傷了姑孃的心,還激發了她練琴的動力。

不料白斂卻說:“我可以送給暮哥哥一個獨一無二的禮物,誰都給不了,隻我可以。”

“嗯?”

歲暮聞言抬頭看她,有些迷惑。

陸離也不禁看向他們,白斂捧著的手緊緊攥著衣服,臉紅彤彤的,在歲暮仰起的額頭上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吻。

歲暮渾身一怔,登時耳朵紅了,這抹徘紅順著耳根爬上臉頰,整張臉覆上一層薄紅,陸離卻忍不住笑了,本以為歲暮這樣靈巧的人本該對此情此景見怪不怪,畢竟自己是從未見過他臉紅,從先生口中也能聽出他是個風流之人,卻不想對一個小姑娘露出這般神態。

旁邊的空青愣住了,不僅是由於白斂的舉動,更是歲暮的反應.旁邊看見的童子起鬨:“白斂輕薄暮哥哥了。”

不料門口走進的棲遲看見這一幕去臉色發黑,冷冷道:“白斂,你在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