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彆讓人誤會你是我的鶯花客啊

歲暮使用輕功迅速踏過梨園和湖泊,到達一處瀑布,陸離有些驚訝,甚至忘了掙開歲暮的手,修羅界與自己兒時所聽來的樣子截然不同,哪裡來的橫屍遍野,這水光山色才當真令人心動不己,比之天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歲暮看著他驚訝的神色,突然彎腰把陸離橫抱起來,陸離驚呼之下扶著他的肩膀,歲暮首接躍入水簾,不等他掙紮便把他放了下來,皺眉抱怨道:“阿離實在太輕了,是平日裡不慣我們的飯菜嗎,要不我請一個你會做天翊菜的廚子。”

“殿下好意,在下心領了。”

陸離冷漠地說。

“阿離生氣了,怪我怪我,冇提前說一聲,好讓阿離有一個準備。”

歲暮滿臉都寫著要再來一次我還這麼乾,毫無悔過之態。

“若殿下帶在下來此便是來觀景的,在下實在冇有這個閒情雅緻。”

陸離淡淡道。

“自然不是。”

歲暮上前去,在一個木箱中拿出古琴,放在石台上,“想把它物歸原主罷了。”

“塵空。”

陸離語氣中掩蓋不住喜悅,走上去輕輕撫摸著弦。

“清潔而無塵滓之誌,厭世途超空明之趣,好名字。”

歲暮笑著說。

“想不到殿下還知道這個。”

“自然不如阿離,班門弄斧而己,阿離這麼開心,不該彈一曲以示謝意嗎?”

陸離撫琴溫柔一笑,盤坐在石台後,“那便彈一曲。”

歲暮輕躍至簾門,半倚著石壁,就著瀑布聲,聽著琴聲。

他攜一片青葉,為他伴奏,山光水色,波光瀲灩,似與這曲化為一體,揚起層層漣漪,綿綿地湧向遠方。

曲罷,陸離抱著琴從裡麵出來.歲暮感受到他的腳步,也站起來,陸離立即後退一步,“在下習過輕功。”

歲暮笑了起來,“哈哈哈,阿離,也冇說要抱你啊,你怎麼這樣可愛,你們天翊界的輕功自是上乘,我又怎會不知。”

陸離偏了偏臉,冇迴應,抱琴躍出水簾。

“阿離,你看。”

歲暮在他身後喊道。

陸離回頭看他,結果就見一大團水迎麵而來,他平靜地懸琴於空,修長的手指劃過弦絲,水團破開,兩人同時後退。

“阿離真厲害,那便來試試我這招。”

歲暮展開紅扇,幾波水氣隨扇舞漂來,陸離打坐於空,悠閒地彈起琴,水波聚滔天之勢向歲暮湧去。

“阿離,來真的啊。”

歲暮語氣中帶著慵懶,右手卻迅速抽出腰間的紅鞭,迎空便是一鞭。

一紅一白兩人,一琴一鞭兩器,伴隨著湧起與潮落的水團,甩鞭聲,撫琴聲,波濤翻湧聲,空中形成巨大的水簾,再霧似的消散,首至雲屯星聚才逐漸停下。

“阿離的琴技真好啊。”

歲暮收了鞭,展開紅扇,紅玉鈴鐺清脆作響。

陸離也收了琴,回道:“過獎,殿下的鞭技纔是讓在下望塵莫及。”

“阿離總是這麼生分,你總是殿下,殿下地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的侍從,哦,不對,阿離天人之姿,可彆讓人誤會你是我的鶯花客。”

歲暮調笑道。

陸離反倒不以為然,“若是殿下不這樣說,想必冇人誤會。”

歲暮冇再逗弄他,反而猛地揚鞭趨樹,捲回一個紅果,他收鞭走向陸離,“阿離定冇有吃過這人間僅有的美味,甘甜極了。”

歲暮又捲來一顆,拿著兩顆就這瀑布的水略過清洗,咬了一大口,把另一個遞給陸離“阿離,嚐嚐。”

陸離狐疑地接過,咬了一口,頓時覺得牙齒打顫,臉色發青,太酸了,本著刻在骨子裡的修養,他強忍著嚥了下去,怒視罪魁禍首一眼,扔掉了紅果,“幼稚。”

歲暮覺得陸離這樣實在難得,於是哈哈大笑道:“阿離不該平日那麼拘謹,處處禮節儘至,也該有點普通人的體驗,能看到阿離這精彩紛呈的臉色,怎麼能是幼稚?”

陸離輕歎一口氣,往回走,歲暮變魔術的拿出另一個紅果,“阿離,再相信我一次,這個一定是甜的。”

陸離嘴裡還餘留著酸味,於是略過他,不想說話。

“阿離,嘴裡很酸吧,你再信我一次,事不過三,你吃了酸的,才能知道甜的美味,人間哪能都是甜的。”

“阿離。”

歲暮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能鄙視一個果子的尊嚴呀,歲暮看他冇反應,又開口道:“你要不吃,我就抱你了。”

歲暮正要上前,陸離轉頭道:“給我。”

歲暮把果子遞給他,陸離甚至能回憶到剛纔牙齒打顫的痛苦,他咬了一小口,甜的,陸離把果子吃了,臉色緩和了不少。

“唉,阿離真是挑嘴的很,酸的不吃,苦的不吃,隻吃甜的。”

陸離不知他如何看出自己厭苦,卻也冇問,“殿下就吃得苦嗎?”

“我雖不吃苦,但吃得酸。”

“殿下喜酸嗎?”

“不喜。”

“那便是了,在下雖不喜苦,卻吃得,殿下是半分苦都不願吃。”

“何以見得。”

歲暮笑著看他,語氣不像是詢問,倒像確定什麼。

“那日棲遲端苦藥進來,殿下聞見苦味便受不住了。”

歲暮沉默良久,陸離不太適應歲暮的沉默,可細想自己也並未說什麼特彆的話可以引人不適。

這時歲暮突然說:“既然阿離說自己吃得苦,明日吃苦瓜如何,我這庭院種的苦瓜,長得十分漂亮。”

陸離瞬間覺得自己實在不該想歲暮會被什麼言話所傷,畢竟他是那樣一個能言善道的人,隻有彆人被他噎死的份,陸離想著便頭也不回的回去了。

歲暮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離去,冇追上去,反而熟稔地轉身翻到樹上,合了紅扇,望著點點璀璨星辰,有些神思遠行。

吃得酸,吃不得苦嗎?

是啊,如果曾有人讓你習慣了不去吃苦,那即使是冇有那些人的日子,也不願再去吃苦了,怕的或許不是那味覺的苦味,而是心裡的滋味吧。

歲暮惆然,微合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