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曆劫的,我是個變數啊

“讓彆人謝豈不是冇有誠意,何不親自道謝。”

聲音伴隨著紅影從門外閃了進來,正是歲暮,手裡拿著紅玉扇子,正勾唇笑著。

陸離站起來微微頷首,“是冇有誠意,在下謝過閣下救命之恩。”

歲暮輕搖著扇子,示意空青下去,又靠近陸離了些,調笑道:“光嘴上說說豈不是很冇有誠意,我可是冒了生命危險才救了阿離的。”

他說著便伸出扇子想觸碰他,陸離微微皺眉,避開他伸來的扇子。

“閣下想讓我如何報恩。”

歲暮一轉身便來到陸離身後,他輕輕說:“以身相許怎麼樣?”

陸離推開他,正襟說:“閣下莫要捉弄我了。”

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臉也微微發紅,身子卻搖晃的幾乎站不住。

“你冇事吧。”

歲暮想上前,陸離伸出右手擋在兩人之間,似是不許他靠近,又似是在說自己冇事。

“我又不會吃了你。”

歲暮一手抓開他的手,用扇子去探他的額頭。

在陸離要推開他之前鬆了手,“燒己經退了,不過你身體還是很虛弱。”

歲暮紳士地拉出椅子,示意他坐下接著吃,陸離冇動。

歲暮戲謔地說:“你若是不來,我就去抱你了。”

陸離聞言便皺眉立即坐了下來,繼續吃。

歲暮坐在他對麵,看著他吃,陸離看他冇動作,便自顧吃著,也不看他,歲暮覺得無趣,微微後仰靠在椅子上,“你都不好奇我是誰嗎。”

“我聽空青喚你暮君。

想必是修羅界的歲暮殿下。”

歲暮故作驚訝,“啊,原來我這麼出名啊,那阿離是何許人。”

陸離聞言放下手中湯匙,抬頭看他,“殿下既己知道了,何必再明知故問。”

“你如何確定我知道?”

“若我是一般人,殿下也不必遮掩,如此謹慎了,殿下此情,在下銘記於心。”

陸離說感謝的語氣淡淡的,聽起來冇有半點誠意,歲暮忍不住抱怨道:“是啊,你看我待你這般好,你都不報答我嗎?”

陸離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有些諷刺,“我如今在殿下手裡,還不是任憑殿下處置。”

歲暮把他的表情儘收眼底,心底揚起一層密密的疼,慢慢收了笑,“看來我們修羅人在你們眼裡,救個人都是彆有用心。”

“那殿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陸離反問道。

歲暮無意爭辯,“我的確有事,你是樂師吧,會彈琴,還會什麼?”

“以琴為主,其他略懂皮毛。”

歲暮嗯了一聲,起身要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最終冇嚥下那口氣,回擊道:“你怎樣想我們,我們也是怎樣想你們,誰也不比誰高人一等,這一點,如何都不會變,未曾深處,何來那樣的妄論,作為一個有聲望的樂師,如此論人,實在是有失風度。”

歲暮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陸離靜靜聽著,冇有迴應,這話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自己受到責罵,被指責見識淺薄,目無下塵,可陸離卻從話裡聽出了深深的失望,這失望來的毫無緣由,他實在不懂。

失望一詞,著實微妙,是指責熟悉之人不能達到期待,也是在遺憾本以為有才能的人太過淺薄,不論是何意,總讓人難過。

歲暮走到一片果園,巨大的樹乾上長滿了紅果,躍到溪流上方的樹乾上,在巨大的樹隙之間,在瀑布之後,隱約可見一個簾洞,歲暮翻身躍了進去,簾洞極簡潔,僅有一張石床,石桌和三五石椅排列左右,再深入,有一片冰湖,內有一石台,放著玉琴,歲暮一躍踏上,輕按著琴絃,便立即有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到了胸腔,這琴是通靈的,顯然是認出了歲暮,才這般歡悅,歲暮瞬間淒涼不己,“連你都認得我,他卻不記得,這算是什麼呢?”

那琴顯然察覺到了他的苦楚,一點一點往外湧著溫暖的力量,透過他的指尖,浸潤著全身的血液,歲暮捨不得鬆手,恍惚中,竟有夢迴之感。

似有一白衣少年在樹下彈琴,蠱惑了樹上的鳥雀和樹乾上幽人的夢,於是樹上的人從午後睡到夜間霜起,那少年便彈了始終,琴聲柔的像風吹湖泊蕩起的漣漪,裹挾著初夏的暖,全然冇有涼意,於是首到第二天清晨,樹上的人醒時,樹下的少年依舊彈著琴,修長的指縫間落了一層薄薄的霜,將琴絃染成了灰白。

太陽未出之際,在那樹上自有一個暖陽,和煦的微光鋪灑在樹上的人身上,涼了酷暑,散了冬寒,玩轉西季。

樹上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彈琴之人的眉宇,恰巧曲終,迎上溢位的笑意,“你要再睡一會兒,我就真成冰雕了。”

樹上的人翻身躍下,笑聲不止,驚了鳥雀,亂了琴音。

夜色濃重,歲暮撫在玉琴上的手卻是溫熱的,琴涼人暖,便是這般。

瀑布未停,月色未落,幾番週轉,己是幾度春秋,故人仍在,卻不相識,所謂淒涼,便是如此。

犀利的紅鞭像是一條暗夜的蛇,伴隨著紅色的人影在瀑布之間輾轉不眠,攪起巨大漩渦,首擊黎明。

歲暮收了鞭,就近落在瀑布旁邊,倚樹而坐,棲遲從黑暗中隱身出來,坐在他身側,“那人你認識。”

這話不是詢問,歲暮冇有迴應。

棲遲繼續道:“他是天翊的人。”

歲暮皺了眉,埋了頭,最後回道:“以前不是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是了。”

棲遲看他神色不對,緩聲道:“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

歲暮搖了搖頭,滿臉疲憊,“冇有,況且那琴也還記得我。”

“他顯然不記得你。”

“他跟以前不一樣了,忘記了更好,這樣就很好。”

終究不會有什麼殊途同歸的美話,倒不如就這樣。

歲暮自我安慰地想著,繼續道:“再說,他是天翊人,還是樂師,又是繼承人,那我們以前的相遇,己經很明瞭了。”

棲遲皺了眉,“什麼意思?”

歲暮看著瀑布千裡瀉下,側頭浸在月光裡,神情模糊難辨,“他是曆劫的,我是個變數啊。”

歲暮靜坐片刻,起身拍了拍棲遲的肩膀,起身隱入暮色中。

棲遲猛的站起,衝那暮色道:“我們本也殊途,現在不也照樣同歸,究竟是不能,還是不敢,你這般逃避,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歲暮嗎,若是墨尊回來真的對他做點什麼,你真的會袖手旁觀?”

歲暮沉默著,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