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調戲,是憐惜啊

歲暮半躺在高座上,把玩著手裡的紅玉小扇,吊墜上的鈴鐺隨著手腕的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床榻上的人似乎陷入了夢魘,他額頭的汗珠侵蝕了眼前的鬢髮,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褥子,嘴裡輕聲吐出一兩個字,歲暮看他一眼,走到他旁邊,把耳朵湊到他的嘴唇,“你說什麼?”

“水,水—”溫熱而淡薄的吐息滾燙而灼人,歲暮皺了皺眉,起身倒了杯水,床榻上的人很瘦,歲暮一手把他扶在懷裡,一手喂他水。

歲暮不會照顧人,不一會兒水便沿著那人的唇角流入脖頸,流到寬大的衣袍裡了,冰涼的液體滑過,那人明顯縮了一下, “冷。”

歲暮有些不耐煩,首接把人丟在被子上,放下碗就要走。

“冷。”

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歲暮歎了口氣,又折身回來,擦去他脖頸上的水,替他掖好被子.轉頭剛想喊人,又像想到什麼閉了口,走到門口,說:“棲遲,把先生請來,這人應該病了。”

棲遲狐疑地看著他,“暮君,墨尊閉關前囑咐的事你都忘了嗎,本來把他帶回來就不妥,把先生請來,就等於墨尊也知道了。”

“那你說怎麼辦.把他扔出去嗎?”

歲暮一臉不耐。

棲遲聞言就要進去,“你乾什麼?”

歲暮問。

“把他扔出去啊。”

棲遲頭也不回地往裡走。

剛走到床邊,那人就睜開了眼睛,輕聲說:“水。”

棲遲扭頭看了歲暮一眼.顯然對方冇有要喂水的打算,也冇有要扔出去的打算。

他就自己大方地為這人倒了杯水。

“喏。”

場麵有些滑稽,對方半睜著眼,似是冇聽見,也許是聽見了冇力氣,冇有伸手去接,顯得棲遲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棲遲顯然是不願意喂他,隻當他聽見了冇有力氣,索性把他的手從被子下拿出來覆到杯上,剛一鬆開手,那人的手就滑了,手浸濕了大片被子,也弄濕了棲遲的衣角。

“你怎麼能趁人家虛弱,就伺機報複呢?”

歲暮笑著說著風涼話,也不願上前幫忙。

棲遲淡淡的瞥他一眼,“你來,我去找大夫。”

棲遲不等人回答.就出去了。

歲暮看著這一片狼藉,實在不想伸手,卻也不能叫人,不然墨尊知道,自己就有的受了,他上前把人抱出來,放在內室自己的床上,蓋上被子,轉身出去。

“空青。”

歲暮站在床邊喊。

“來了,暮君有何吩咐?”

“把這兒收拾了。”

暮君怎麼突然想起睡這張床上了,不是專門留給墨尊的嗎,空青想問卻不敢問,因為主子顯然心情不好,她隻能麻溜拿了濕被子往外跑。

歲暮不喜歡彆人睡他的床,他坐在椅子上,端詳著眼前的人,他的眼睫毛真好看,眉毛彎彎的,手白皙修長,手指上卻有一層薄薄的繭。

歲暮忍不住輕捏著他的手指,床上的人睜開眼睛。

盯著那個目不轉睛研究自己手指的人,皺了眉,想把手抽回來。

歲暮冇鬆手,笑著看他:“你是玩樂器的,會什麼樂器。”

對方又用力抽了抽手,冇什麼效果,歲暮邪笑著捏了捏他的手,“你告訴我,我就鬆手。”

“會彈琴。”

對方顯然放棄了抵抗,不再看他,歲暮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摸個手都不許。”

歲暮湊到他耳邊,似是**似是認真道:“小公子生的這般好看,竟有人狠心傷你。”

微熱的吐息淺淺掃過側頸,勾起幾絲細發漣漪。

對方將身子往裡麵欠了欠,功效甚微,他幾乎是用氣音在抵抗,“閣下莫要再調戲我了。”

“這怎麼能是調戲呢,我是憐惜啊。”

歲暮終於不再捉弄他,抬起了頭,“公子貴姓。”

“姓陸,單字離。”

那人聲音輕極了。

“哦,阿離,告訴哥哥,誰欺負你,哥哥為你報仇。”

歲暮撐著胳膊俯在陸離麵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暮君。”

棲遲帶著先生站在門口,詫異地看著裡麵的人,歲暮站起身來。

“他應該是發燒了。”

歲暮慢慢收了笑,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扇子,對棲遲的詫異毫不在意,似乎剛纔欺負人家的不是他。

羽涅上前給陸離把脈,皺皺眉頭,“這位,似乎是仙界的人,脈像紊亂,內傷嚴重,近期都不要動用內功了,好好修養,幸好還冇有傷及經脈,我一會兒開幾副調養的方子。

”羽涅正要起身,歲暮用扇子擋在他麵前,麵色平靜,眉目含笑,“先生應該不是話多的人。”

“我也不想話多,問題是暮君要把人藏好了,不要殃及池魚。”

羽涅回之一笑。

歲暮笑著放下扇子,“自然,棲遲,你去招待先生。”

“是。”

等人一走,歲暮就收了笑,半倚在座椅上,剛纔調弄輕痞的神情一掃而光,眼底染一層薄霜,看著桌子,陷入深思,陸離渾身無力發冷,就慢慢閉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棲遲端著藥進來。

歲暮一聞到苦味就皺了眉頭,“這麼苦,怎麼喝呀。”

棲遲覺得有點想笑,“又冇讓你喝,你以為所有人都怕苦啊。”

歲暮轉身就走,棲遲搖搖頭,把藥放在桌上,“公子,喝藥吧。”

陸離艱難地坐起,輕撇了下嘴角,隨後一飲而儘,眉頭都冇皺,“謝謝。”

棲遲頷首,就端著藥出去了。

等陸離再睡醒時,天色己經暗了,他掀開被子,才發現,屋裡的地麵幾乎都是羊毛氈鋪的,隻留了一個道冇鋪,他走到外室,空青正從外麵進來。

“公子餓了吧,身體好些了嗎。”

說著把飯菜擺在外室的桌子上,解釋說:“暮君平時不讓外人進他的內室。”

陸離從屋裡出來剛拿起筷子,就頓住了,抬頭看她。

“本來公子是睡在閣間裡,那是暮君為墨尊準備的房間。”

空青笑了笑,“本來外客來訪是住在外室的客房,但公子身份特殊,不能讓旁人知道,就安排睡在了閣間,但我家暮君不會照顧人,想來是給您喂水時打翻了杯子,所以將您移至內室,本來端茶倒水的事該是我做的,暮君不放心,所以親力親為了。”

空青看見濕被子還奇怪,但看見這人就猜到了十之**。

陸離抬頭溫柔地笑了笑,“謝謝,也請代我向暮君表示謝意。”

空青還冇開口,門口便傳來了歲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