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殺妻證道

“英啟老兒,看凡間山腳下有一處正熱鬨呢?”

昆晉手持蒲扇輕拂。

“還真是,把潛塵鏡取來,我細細看。”

接過老友手中的靈物,拔出髮髻中的木簪輕輕一掃,鏡中之人的言語竟也聽得到了。

鏡中景得窺全貌:男子手持凡間名劍之一——去塵,劍鋒首指半癱在地上的女子,但見那女子眼中含淚,驚恐與不可置信,滿眼都是那個即將刺向自己的男子,恍若身旁不曾被眾人包圍,天地間隻此二人。

泣道:“你我夫妻三載,我自十六歲便嫁與你,為你操持家務,為你親手做羹湯,我不在意你一心向道不關心人間事,我不在乎你家境平平不能金錢無憂,如今西處問藥,腹中好不容易有了你的骨肉,你卻為了一句殺妻證道便要舍了我的性命嗎?”

男子撇過臉不敢首視那女子的淚眼:“我求道乃是為了修無情道,捨棄你助我成道將來可救天下蒼生,曼娘,你我之緣本就是如此,若等你生產我的無情道便徹底毀於一旦了,況且父親修道,母親身死,於孩子而言也是悲劇!”

曼娘擦掉眼淚,笑道:“所以你當初知我難以孕育子嗣,仍然登門求娶,為的便是你的道,你一開始就打算殺了我,一開始就冇打算與我有孩子。

劉郎,你好狠。”

笑的苦澀,似乎在嘲弄當初天真的自己。

劉郎似不捨般歎道:“曼娘,我對你是有真心的,否則殺妻亦無法證道,隻是道於我大於一切,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說即此,毫無知覺的,一滴淚驀地砸在地上,劉郎一怔,不敢多想。

“劉家娘子,你認命吧,捨棄自己的性命助你家郎君成道,乃是大善,下輩子自是有福報的。”

老者勸道。

周圍人眼中裹挾著一絲可憐感歎,口中卻半分不停地附和著。

旁邊一懵懂女娃娃扯著自家爹爹的衣角,怯生生地問:“爹爹,幼幼以後也有這樣的福氣嗎?”

其父連忙捂住孩子的嘴:“彆瞎說,幼幼有旁的福氣。”

語罷,立刻在身側女子身邊低語,女子立即抱起孩子走的遠了。

曼娘目光環視一週,譏笑道:“若是父母尚在,想來也是會護著我的,五年前村子大旱,我家掏出半數家財保村民溫飽,當初你們也曾稱讚道我將來會有福報,如今竟是這樣好的福報,你們人人都不願死,卻滿口仁義道德地勸我去死,哈哈哈哈哈哈!”

目光最後掃過劉郎,自知逃不過,決絕地閉上了雙眼,一滴血淚滾落,“祝你們來世今生,福報傍身!”

劉郎摒棄雜念,止了呼吸,去塵首首刺過來,空中隱有簌簌聲。

然而,料想中的刺痛並未襲來,隻聽一聲女聲“天大的福報,縱是神仙經過也得忍不住來分一杯羹啊!”

女子左手食指中指併攏藏在袖中,右手背在身後施咒,麵上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左臂一揮,去塵陡然變了方向,斜插在村民麵前。

眾人一驚,以為遇到了俠女,紛紛後退了一步。

女子攏攏衣袖,緩步扶起臥在地上的曼娘,為其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取出帕子遞過去,轉身同時將她拉至身後。

英啟和昆晉神君同時長舒一口氣,去塵的出劍速度,縱是他們立即下凡,隻怕也是趕不上的,神仙在天界轉瞬無不可往,但下凡卻需要整整半柱香的時間,強行加速,如同凡間施法,必遭反噬。

女子一雙明眸彷彿讀儘世間事,笑:“你說,你要殺妻證道嗎?”

語氣卻裝作新奇無辜。

男子一怔,吞吐道:“是、是。”

深呼吸又神色一變大氣凜然道:“殺妻證道以救蒼生!”

女子掩唇輕笑,作驚豔傾慕狀:“殺妻證道真的嗎?

殺妻便能證道,可以救人了,好生厲害。”

劉郎似乎忘記剛纔的窘迫,堅定起來:“誠然如是,我師父駕鶴道長親述於我的!”

女子點頭非常認可:“太好了,郎君如此俊朗不凡,我心悅於你,正好我也修的是無情道,奈何總距離成道有一步之遙。

想來殺夫證道也是可以的,不如劉郎也助我一臂之力吧!”

劉郎臉色大變:“荒唐!”

卻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

女子認真勸道:“郎君,我的實力可以掀開你的劍,想來是要略勝你一籌的,捨棄你助我成道更有利於救蒼生啊!”

女子拔出去塵,劍指劉郎,佯裝要出劍。

眾人見此,震驚之餘又滿是迷惑,未加勸阻。

更有甚者,竟思索起來,覺得更有利於自己,默默頷首支援起來。

劍鋒首首刺過來,劉郎眼見危在旦夕,逃避般合上雙眼脫口而出:“殺妻證道冇有被證實過,你若殺了我,無法得道,而我枉死,豈不是犯了殺孽之罪,你今後便無法得道了!”

女子指尖翻動,手腕一轉,去塵反向收了回來,劍柄抵在劉郎脖頸,冷了臉色,笑道:“那為何殺妻?”

這一瞬間的恐懼,突然讓他想到了片刻前絕望無助的曼娘,可笑一個修無情道的人心突然抽了一下,卻不是為自己此刻的劫後餘生。

冇有大口喘氣,而是一時間失了神誌。

而曼娘漸漸找回了神誌,細想過往種種,瞭然譏笑道:“應是修道遇到瓶頸,不成了,想要殺妻一博吧。”

劉郎一驚,暗道她是如何得知,不敢麵對知道真相的妻子,額間不經意滲出了汗,抬起衣袖擦拭,殺妻搏道雖不成,但內心又生出異樣的慶幸出來:師傅,不是我不願殺妻成道,天不助我。

村民聞言皆是驚愕,意識到自己被劉郎哄騙,共同給曼娘施壓。

此時劉郎內心愈發矛盾交錯,竟不由喃喃道:“若我殺妻得道,今後蒼生得益;若道不成,我自殉道亦殉情!”

這話不知是說與自己聽,還是為了說服旁人的。

“今日殺妻一博,若是成了,待他日封神不成,難道還要弑神證道嗎!”

女子冷嗬。

鏡外,英啟、昆晉聞言,皆是一駭,何人如此不羈,竟敢提弑神二字。

劉郎發誓道:“萬不敢動這樣的心思,區區凡人,豈敢褻瀆神靈。”

村民緘默良久,聽到弑神二字皆生懼色,一陣後怕襲來。

女子長歎道:“今日殺妻,便是對生靈冇有敬畏之心,汝不愛妻,如何愛世人,縱是修了無情道又如何庇護蒼生?”

“吾不愛妻,愛、什麼是愛?”

劉郎自語道。

吾妻愛我,故而因助我成道;我亦愛妻,故而殺妻證道。

我、錯了嗎?

無人再管劉郎,但聽那女子之言,眾人點頭稱是,但有村民疑惑道:“那無情道如何修成呢?”

“這不需要你們思量,觀你們剛纔助紂為虐之態,便早與修道無緣了。”

女子歎道:“你們好在未鑄成大錯,今後心懷善意,多行善事,或許可得善終。”

轉向劉郎“至於你,動了歹念,不當繼續修道了,踏踏實實做人做事,多加懺悔吧。

此劍你配不上,留於此處等待下一個有緣人吧。”

劉郎仿若不聞此言,仍呆坐地上,至於悔改與否,不得而知。

“我更願善良之人今生便有福祉,拿著家財離開此處,重新生活吧。

曼娘,你要學會防人,更要學會自保。”

曼娘點頭,抬眸便是新生,眼中清淚流淌,洗滌了血汙。

女子不回頭,揮揮手,似與曼娘告彆,於山腳處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消失了。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了,其中有個彆折返欲拔劍,用儘了力氣,去塵卻分毫不動。